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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布里索的回忆录(1754-1793)第一部第一章(下)

  译自Mémoires de Brissot。法语学习中,仅作翻译练习用,若有不足恳请斧正,十分感谢!镜像让我重拾热情继续这个没人看的粗劣翻译,希望能让各位更充分地了解和认识雅克-皮埃尔·布里索。第一部上半部分:http://whimsicalgizmos.lofter.com/post/1d0e61eb_105f391f


布里索的回忆录(1754-1793)

第一部(1754-1791)

第一章-给予我的孩子们的遗赠*(下)

  正是从这本巨著(指上文中提到的普鲁塔克的作品)和塞内克的作品中,我们去学习为了得到幸福必不可少的道德与哲学,去反思伟人们身上的瑕疵、金钱带来的癫狂以及贤人们的智慧。正是通过阅读这些经典而进行的自我反省使我们得以不断地完善自己。

  每日三省吧!当我们做到不放过任何一天去反省自己是否以善良和真理行事时,我们就向着哲学和幸福迈出了一大步。然而真正这样去做的人是何其少啊!因为很少有人有如此纯粹的本心。孓然一人的时候自我反省,正是为了每天有所收获,为了无愧于自己的一生,为了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死亡……

  以上就是那些我们从父辈或朋友(而不是学校那儿)自然而然可以收获的知识。在公共教育中,人们以获得荣誉为目的来培养学生,这些学生一心想着如何脱颖而出、如何出人头地。而在家庭教育中,观点却大为不同。我们倾向于让孩子成为善良审慎的人,如果恰逢时机他们自然会获得荣誉;然而荣誉不是我们的追求,我们追求的是真和善。

  当我们从道德中寻求善良,从科学中探求真相时,是逻辑帮我们取得成功。逻辑是人的本性,也是学校中最复杂的一门课程。想当年,为了成为一个精明的逻辑学家,我以死气沉沉的经院主义学习方式苦读了多少个夜晚!我的孩子们,跟我比你们将是多么的幸运;你们再也不用重蹈我的覆辙。

  一旦用条理的逻辑武装了自己,你们就将可以成为所有科学的主宰者,就像有了美好的品德,你们就掌握了在世间为人的艺术,并获得人性所能获得的最大的幸福。

  收获幸福,就是要懂得不幸。给我举例一个共和主义者,如果他由于惹怒仇敌被关在监狱中一个狭窄、通风不畅、不卫生且没有家具的房间里却仍不觉得不幸,那么我可以说他掌握了收获幸福的艺术,因为这个人确实可以超脱于周围环境,不管身在何处都能安然自得。

  我曾三次入狱*,我应当与你们分享我在狱中亲历的感受。首先,我坚信远处尚未到来的不幸似乎总是比眼前的不幸更为巨大、更为丑恶、更加面目可憎。有性格、有良知的人即使被不幸包围也能从自身获得力量。

  每次的牢狱生活都会使我落泪;这眼泪绝非为我自己,而是为了你们以及你们那不幸的母亲。你们的影像总是萦绕在我的心中,以至于我不得不强迫自己把他们驱赶出我的脑海来重新找回勇气变得坚强。

  我对待自己很严格,没有什么曾使我感到痛苦;狱卒凶狠粗俗的态度不能,糟糕的伙食不能,缺乏家中的条件设施也不能。我很容易就能适应狱中的一切。

  巴士底狱对我来说,仿佛是将我活埋的坟地,让我痛苦的是我无法确定何时才能结束这阴森森的坟墓一般的生活。我一点都不畏惧自己会死,因为首先我知道自己是无辜的;其次,因为我明白政府更喜欢判令他不悦的人监禁而不是死刑。

  在巴士底狱中,我通过阅读、沉思、朗诵、创作来派遣我的痛苦与烦恼;我相信出狱后我将变得更加优秀,而不是更加谨慎。

  你们知道那些在自由时代促使我进入修道院监狱的原因,我从中体会到了比我在巴士底狱所体会到的更痛苦的情感。那些叫卖报纸的小贩兴高采烈地来到我的窗下,有时带来的是诽谤我的小册子,有时则是涉及到我的法令*。甚至有一天我听见一首人们嬉笑我将上断头台的食人族一般的歌,附近的人为之痴狂……那个唱歌的流氓放声大笑……这让我感觉仿佛置身于食人族的魔窟,他们想享用受害者和食物,想要看屠夫带着恐怖的喜悦围着我跳舞。但是,伟大的上帝啊!这个民族产生了一种怎样的思想!在这里相同的情景不会激起任何反抗;公安系统又是产生了一种怎样的观念,人们在一个人的指控被证实之前侮辱攻击他使他不幸,甚至同时,在审判他之后再去侮辱他也是一种过度的暴戾,同时也是屏弃了法律和人性!

  在这所监狱中我看到了临近的死亡,我紧握她,我触摸她,我与她变得越来越熟悉。我确信我敌人们的怒火并没有达到顶点,而这怒火也不至于让他们想要我的脑袋。我的无罪是那么的明显,证明这一点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指控我是保皇主义者是如此的荒谬!我布里索二十年以来都是共和主义者!但当暴政说“你将要死去”,当你周围只有为此鼓掌的强盗和弃你而去的懦夫时,谁在乎你的无辜和证据呢?我测量着死亡的深渊,我每天都测量着它并且养成了一种坠入这个深渊的想法,让我无畏的冲入其中。两个月前,光是修道院监狱的名字就让我寒气彻骨,对于九月份的记忆让我想到了一场可能再次发生的屠杀。然而到了修道院监狱之后,大屠杀的恐怖对我来说已经消失了;在这个损害了我的祖国的地方,在使我产生恐惧的绝望之中,我曾希望这些屠杀重新开始,我也曾希望成为屠杀的受害者;我认为同为了进入另一个世界而准备的漫长旅途比,被意外遇到的杀人犯用匕首捅死是最温柔的死法。当人们宣读我的指控书*时,我从没有如此的顺从过;当时我在市政厅的一间房间里,从穆兰*回到巴黎之后我一直被关押在这里等候着国民公会对我的发落。我相信,像我的同事们一样,他们会派两个宪兵护送我回家:我怀着这种希望入睡;但刚等我进入梦乡,巨大的噪音就从我的房门传来;我立马看到大概十二个主要的官员带着肩带走了进来,他们向我正式宣读了指控书和当场将我转移至修道院监狱的命令。从他们的脸上,我看见了他们向我这个曾经最积极地描绘他们的恶行的作家复仇的难以掩饰的喜悦。我看见了他们好奇的眼神,他们试图从我的一举一动中捕捉任何一丝恐惧或懦弱,以此享受胜利。我控制自己镇定下来、保持冷静,保持符合一位人民代表和被迫害的共和主义者的尊严。我的脸上没有任何一丝波动,我的脉搏没有任何一丝轻微的变化;我喜欢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我想我的表现很得体*。在去往监狱的路上我陷入了沉思,我明白人们追捕我并已经为我准备好了命运;我的诉讼案会在忽视我无罪的情况下被迅速预审;我的敌人可能想要我上断头台。西德尼和罗素*的影像出现在我的灵魂中,我想到了福基翁*的命运,在我的不幸中,我为能跟这些伟人分享同样的命运而感到高兴。我相信后代子孙们一定会洗雪我的记忆。

  从近处看到的死亡,或者是由哲学的精神所预见的死亡,都会失去她的恐怖。我不知道为什么断头台带给人的想象,比战场上看见的死亡或是随后发作的一场漫长而又痛苦的疾病更让人害怕。难道这是由与身体受刑罚相连的耻辱感以及被聚集的人群见证死亡所产生的印象所致吗?或是因为被判上断头台的犯人确定无法逃脱自己的宿命,而在另外两种形况下(上战场或生病)人们不会放弃希望?不管因为什么,作为革命中出现的要受肉体之刑作为最后惩罚的哲学家,要与这一影响平庸灵魂的印象抗争。这个人是无罪的,他找到了自己的宿命;他只为自己的国家和人性行善事。不公正的审判和被引入歧途的公众舆论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应当沉着地、漠不关心地、怜悯地倾听在他的旅程中收获的种种不公。后人会为他平反,而他的良心会首先为他提供坚定的避难所。当他想起饮下毒芹的苏格拉底和福基翁,想到无畏地奔赴断头台的西德尼与罗素;这些伟人的形象会唤醒并支撑起他的灵魂。死亡的宿命只会确定让他解脱于暴君们的耳目,解脱于生活在奴隶之中的折磨;让他生活在一个崭新的事物法则下,在这个法则中,罪人受到惩罚,贤人得到报偿。毫无疑问,对于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来说,同他所爱之人分离是万分痛苦的。而我的孩子们,我向你们承认,这些想法经常控制着我,让我情不自禁地挥洒热泪。这么早你们就要离我而去!我才刚刚与你们相遇,你们就是我全部的全部,催促我去照顾你们、亲自抚养你们成人!当我本打算要断绝政治联系,投身于对你们的教育,让我配得上你们的爱配得上做你们的父亲时,你们却离开了我!尤其是我就要离开我的妻子,那个在我们结婚后的生活中只经受了受迫害的苦难、独居的孤独以及平稳的清贫生活的女人!在我想要计划安排我们家庭内的、甜美的、随心所欲的生活时我离开了她!是的,这些想法撕碎了我的灵魂……但哲学的忠告拯救了我,我控制自己设想我的孩子们发现他们的母亲是一位称职的老师,能帮他们养成严肃刻苦、崇尚美德的品格;我在幸福与理智的培养下长大的菲丽西典*,会从她的灵魂中发现经受这可怕的打击的力量;而她的家人,她慷慨的母亲,她友爱的姐妹们,她高尚的哥哥,他们会组成一个大家庭,一个统一的灵魂,在其中,铭刻着一个渴望为他们谋求幸福的男人的形象。我还设想公众的心灵不再迷失,感激之情常驻于某些人的内心,同时无疑愿意回报的慷慨的友谊将拯救一个我为了公众利益而牺牲的家庭。




[注释]:

1.本章全篇于1793年6月23日到10月6日间写成于修道院监狱(Prison de l'Abbaye)。

2.布里索首先于1784年4月在伦敦因债务问题入狱,但只被关了几天;之后是于1984年7月12日到9月10日期间被关押在巴士底狱;最后是吉伦特派倒台后被关押在修道院监狱。

3.详见1793年7月20号罗兰夫人从修道院监狱写给内政部长加拉(Dominique Joseph Garat)的信:“我听到了些什么被重复着的呐喊呢:兜售报纸的小贩到处宣传着杜歇老爹反对罗兰的愤怒……泛滥的肮脏的绰号……要求虐待我的教唆……这就是在我窗下那些卖报纸的小贩向路过的行人重复的劝诱之辞……”

4.1793年6月23号。

5.Moulins城市名。

6.原文:Je crois avoir été tel que je devais être.

7.西德尼Algernon Sidney(1622-1685),罗素Lord William Russell(1639-1683)。

8.Phocion福基翁:古希腊雅典政治家和军事将领。公元前319年他由于民主制的倡导而被处决,后又被恢复名誉并给予补行国葬的待遇。

9.菲丽西典Félicité Dupont,布里索的妻子。Félicité一词在法语中原意为至福与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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